行走郑州读懂最早中国 | “中华第一城”的主人是黄帝吗?
2022-04-02 14:50:42 来源: 郑报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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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于现代都市之中,提到城,我们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是鳞次栉比的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还是琳琅满目的商品、璀璨四射的霓虹……凡此种种,无一不和繁华、热闹、便捷这些词汇相连。

在文物考古方面,城,是古代文化遗产的核心和最重要代表,那么最早的城什么样?是怎样建成的?它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史中起着什么作用?《轩辕本纪》记载“黄帝筑邑造五城”,到底是史实还是传说?

3月31日,记者来到位于河南郑州古荥镇的西山遗址探访中国最早的城——被誉为“中华第一城”的西山古城。

西山遗址是一处新石器时代文化城址,距今5300-4800年,是国内发现年代最早、建筑技术最为先进的古城城址,考古学年代为仰韶文化晚期。它的发现,揭开了探索华夏文明起源的新的、光辉的一页。

张玉石接受记者采访,介绍西山遗址概况。

郑州西山发现中国最早的城

作为我国发现最早的雏形城市,上世纪90年代,西山遗址的横空出世可以用“石破天惊”来形容。

“上世纪70年代,史前城址在许多地区大批涌现,但它们的建造多已比较成熟,根据推测,中国理应存在历史更为悠久的城址聚落。”河南省文物建筑保护研究院研究员、西山遗址发掘领队张玉石说,历史与现实,都呼唤着中国史前早期城址的早日出现,西山遗址的发掘,弥补了这一历史的缺憾。

西山遗址

做了15年考古领队,西山遗址是张玉石主持发掘的最后一个项目,这份“考古成绩单”,是他毕生最引以为傲的“收官之作”。即使已退休,但凡西山遗址有需要他配合的工作,他依然乐此不疲,欣然前往。

说起考古发掘中的故事,张玉石更是滔滔不绝。在西山遗址,随着他对当初发掘场景的描述和背后故事的动情讲述,我们的眼前也仿佛浮现出了一座古城的最初模样。

俯瞰西山遗址。

“国家队”现场教学,郑州西山成考古界 “黄埔军校”

“1993年至1996年,国家文物局第七、八、九期考古领队培训班相继在郑州举办,来自全国24个省、市、自治区37个文博单位的75名学员先后在这里接受了严格的培训。西山遗址是其中一个教学基地。”张玉石说,这个培训班,被戏称为考古界的“黄埔军校”,今天全国考古领域的领军人物,如金沙遗址的领队李明斌、海昏侯墓的领队杨军等,都出自这个班。

城墙西北段方块板筑情景

为了教学需要,也考虑到可借机廓清西山遗址真面目,当时对西山遗址进行了全面布方。

1993~1995的持续发掘,3年的时间,总计发掘面积达6385平方米,一座以城池为核心的仰韶文化遗址赫然面世。

一条环绕整个遗址的巨大壕沟、让人迷惑不解的奇特建筑形式、技术先进的夯土版筑建筑……发掘工地是充满诱人魅力的,当你翻看这一本铺展于地下的神秘史书,刚刚弄明白一个问题,还来不及欣喜,就落入另一个困惑之中,它催促着你去探索一个个新的未知。

城墙底部平面

将中华文明源起时间向前推进千年

随着考古工作的深入,一个个的发现让张玉石等考古工作者喜不自胜、心潮澎湃——

1993年的发掘,首次发现了仰韶时代晚期的夯土建筑基址、遗址外围壕沟等重要遗迹;

1994年发掘进一步了解了西山夯土建筑基址的平面范围、形状及其与周边遗存的关系,基本确定了西山仰韶时代晚期城址的存在;

1995年,基本弄清了这座城址的面貌。最终呈现在考古工作者眼前的西山遗址,面积达20万平方米,西山城池居于遗址中心,平面介于方圆形之间,上承仰韶文化圆形环壕聚落之形,下启后世方形城池先河,正是中国古代城池发端之初的基本形态。

湮埋沉睡数千年的西山古城,终于拂去厚厚的尘埃,展露真容,重见天日,迎来了她的高光时刻。

西北隅城墙平面

1995年9月5日,时任河南省文物局局长杨焕成向新闻界郑重宣布:经国家文物局考古领队培训班1993~1995年连续三年的大规模发掘和不懈探索,一座湮埋数千年之久的仰韶时代古城址近期在郑州西山重新面世。经专家确认,这是迄今国内发现的年代最早,建筑技术最为进步的城址。它的发现,对探讨我国早期城市的起源、研究我国早期文明起源和形成及中原地区在其中所起的历史作用具有重要意义。

“西山城池至少建于距今5300年前,此前考古发现的城池不过4000余年,西山城池的面世,将中国筑城历史向前推了1000余年,成为当时中国发现的最早城池。”文化学者阎铁成说,她向人们证实,在5300年前,郑州地区率先开启古国时期,开始迈向文明时代。

西墙外壕沟

“中华第一城”的先民“夯”出了中国最早版筑城墙

提起“古城”,我们也许会想起荒漠中人烟稀少的孤城,或是充满离奇故事的怪诞小城。西山这座五千年前的真实古城,是什么样的?与我们相隔几千年的西山人,是如何生活的?又为何要筑这座城呢?

阎铁成说,5000多年前的西山,受母亲河的滋润,黄土发育丰厚,气候更为温暖湿润,正是古代人类繁衍生息的理想之所。专家通过对西山人人骨的检测,发现西山人以小米为主食,配合吃一些肉类,不愁吃喝之余,西山人需要担心的,就是氏族部落成员人身和财产安全了,筑城,便应运而生。

“西山人所筑古城,由外环壕、内环壕、城墙三道防御设施组成,平面呈圆形,城墙内面积约35000平方米。其中,西山城墙是用版筑技术夯筑而成。”张玉石介绍,所谓夯土版筑,是以经过加工的木板为模板,围合成矩形的方块,分层铺土,用木棍(亦称夯杵)将黄土用力夯打密实的过程。大规模的城墙及大型建筑基础均采用这一方式筑造。城墙经过开挖基槽、修整槽底平面、填土筑墙等主要步骤,在筑墙时则采用了分段、分块、逐层夯打等先进成熟的技术,这是迄今为止中国发现的最早用版筑技术建造的城墙。

如果说西山城池的挖槽筑基和版筑技术,在中国城垣建筑史上均是开先河之作,那么城门建设,则体现出军事防御功能的多项创造,展现了西山人的卓越智慧。城池发现了西城门和北城门,形制、结构有较大区别,既能满足战事特殊时期的需要,也方便了城中居民的通行无碍。

城虽不大,生活其中的人们,却也过得有滋有味。张玉石介绍,城内发现房屋建筑遗存200余座、可以进行公共活动的400平方米的广场、2000多个窖穴和灰坑、20余座废弃窖穴中有大型兽骨架等,出土了众多的陶、石、骨等器物,揭示出昭然有序的先民生活状态。

西山遗址出土的彩陶钵

在远古时期,先民认为万物有灵,人类任何行为都会被神灵洞察和操纵。那时候的祭祀活动极为频繁,大量的奠基和祭祀遗迹的发现,是西山遗址发掘的另一个重要收获。张玉石介绍,发掘中常可见在房基底部的垫土层中,埋有一件或数件罐、鼎等陶器,部分陶器内存有婴儿的骨骼,一些骨骼并不完整,仅存头骨或部分肢骨,在城墙尤其是北门和西门的发掘中,类似情况尤为引人注目,“根据分析,可以认定这些是建筑活动中一种具有特殊宗教意义的祭祀礼仪。”

作为仰韶文化晚期古城址,西山遗址当然也少不了仰韶文化的标志性元素——彩陶了。遗址发掘出土了众多陶器,种类有鼎、罐、盆、钵等,其中,泥质红陶红彩高领壶、白衣褐彩彩陶钵等,不失为珍贵的艺术品,为我们了解他们的原始艺术观念,打开了一扇窗户。 

西山城址内的兽祭遗存

谁是“中华第一城”的主人?

对于西山遗址的所属年代、历史价值,学术界争议很少,而对于“城主”是谁?却存在着诸多观点。

西山古城址所在位置正处于中华民族始祖轩辕黄帝活动的中心区域内,又是迄今中原地区发现年代最早、建筑技术最为先进的城址,有学者认为,郑州西山古城就是黄帝的都城之一,或直接称之为黄帝城。

对此,中国考古学会理事、新石器时代考古专委会副主任、河南省文物考古学会副会长、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魏兴涛说:“当前,学术界一种主要观点认为黄帝时代对应仰韶文化中晚期。而西山遗址的年代恰恰与黄帝所处时期是一致的,不能说‘黄帝城’的说法毫无根据,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学术证据能证明西山遗址的城主就是黄帝。”

魏兴涛说,尽管西山遗址城主是谁尚无法确知,然而,毋庸置疑的是,西山遗址与现已发现的双槐树遗址、大河村遗址、点军台遗址等郑州西北地区同一时期的一批城址,同根同源,相邻而居,各种考古成果表明,它们一起代表了中原地区仰韶文化中晚期具有先进性、引领性、核心性的最高文化和文明化发展成就,已呈现出一个代表初期文明社会的壮丽景观,推动着多元一体的中国古代文明的最终形成和壮大发展。

河南省姓氏文化研究会张良委员会秘书长张志超认为,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厘清黄帝世系极有必要。“上古时期,在由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转变的过程中,走婚制渐发展为巡幸制。各个部落通过大王巡幸与之实现联姻,建立稳固的政治盟友关系,保持正统性,拥有合法的统治权。巩义河洛古国地处连山,史称神都,是神农之孙连山氏所创,各个部落围绕此都城建有卫城,西山古城即为连山氏之子有熋氏之城,熋本义即为巨鳖,故城址为圆形。有熋氏经天鼋氏、帝鸿氏至轩辕氏。”

“新郑市是古云湾所在,具茨山是供奉祖先之地,‘其上多玉而少石,其下多积蛇,故所居者为有蟜部落’,即轩辕黄帝母亲附宝之部族,是黄帝出生成长的地方。轩辕黄帝强化中央集权,一统华夏,别姓氏、定婚姻,成为我们的人文共祖。”张志超表示,作为华夏文明的发源地,郑州地区及周边的文化遗址城摞城的现象极其普遍,还有丰富的地下宝藏等待我们发掘,相信许多疑问、以及关于史料记载的诸多矛盾之处,都会随着考古工作的进展得到揭示和证实。

西山遗址出土的彩陶钵

生态文化公园将成黄河岸边的文明星火

5000多年前的西山,受母亲河的滋润,黄土发育丰厚,气候更为温暖湿润,正是古代人类繁衍生息的理想之所。无论谁曾入主过该城,它开启了后代大规模城垣建筑规制的先河,在中国都城史、中国建筑史上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如今的西山古城址,已全部掩埋于地表之下,树木繁茂,遍地野花绿草,透着田园式的静谧与纯朴。考古工作者孙建国退休后申请住在这里,自愿当起了这片土地的“守护人”。耕种劳作、鸡犬相闻,挥之不去的黄土情结晕染在每一个日夜。

“我在西山遗址旁生活了快20年,眼见这里变得越来越宜居,文化氛围越来越浓厚,身边的亲戚朋友都羡慕我住在了景区里。”家住西山小区的刘天华说,这里紧临黄河,文化灿烂,历史悠久,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来此探寻历史的回响, “五千年前的仰韶先民也曾在这片土地筑城生息,点燃文明圣火,这让生活在这里的我们感到分外自豪。”

先民已去,城址深藏,悠远的文化气息却留驻于这片土地,持续滋养着栖居在这里的人们。

“西山遗址是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进一步彰显遗址价值,惠济区围绕遗址保护,谋划了西山遗址生态文化公园项目。”惠济区文化旅游体育局局长王新芳介绍,“公园将在呼应整体山水环境风貌的基础上,凸显城址格局,强化史前‘城’的形象,通过‘塑城’‘营境’‘融业’等策略手段,形成‘一核、一馆、一带、一环’的空间布局,营造具有历史沧桑感的景观环境空间,打造黄河岸边的文明星火,重塑五千年前的仰韶古城,实现穿越时空的沉浸体验。” 

郑报全媒体记者 苏瑜 秦华/文 李新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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